对于日本的了解来自两个渠道，一个是小说，一个是电影。后者在这些年占了越来越大的比重。我一般是随意的，找到什么看什么，有集中修习过一段时间黑则明。电影里我偏向喜欢古装片，尤其是武士片，估计中黑则明的毒太深，看武士功夫不是最要紧，架子一定要摆得堂皇华丽才够好。

半年前找到的《四谷怪谈》，直到最近才看过。这个片子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另外几个片子，有好几个版本的《忠臣藏》，还有几年前看过的《怪谈》。首先，《四谷》的故事是从忠臣藏的故事基础上加工提炼而成的，所以不熟悉后者恐怕看前者会发晕，不知道那些武士如此郑重其事面有隐忍之色是什么缘故。但是故事本身的怪异氛围，还有标题本身，都在提示我这是一部同《怪谈》相似思路的日本恐怖片——而不是《凶铃》那种“现代版本”的恐怖片。

素爱看恐怖片的我，对凶铃那类没太多喜爱，但对这种古典味道（被不少人称为聊斋风格的）日本古典恐怖片架构倒是很喜欢。那种恐怖凶险的感觉比较清淡，强调的不是有多惊吓，但是故事本身够离奇，底子里在讲的是一些很传统的价值观、事业观和爱情观。

忠臣藏是一个偶然的发现，其中最流行的一个版本大概是有三船敏郎演出的那个。这个标题一开始并没有打动我，后来因为老是看见，不由得好奇就拿回家看看。这个漫长而且节奏相当缓慢的片子居然就看得我不能释手。情节其实算得上简单得很：主人被小人陷害被迫剖腹，他身后的武士们成为没主的浪人，为了给主人报仇而等待整整一年之久，然后在一个雪夜突然袭击，一举杀了当年陷害主人的大仇人。故事本身带极了日本式审美：放弃一切为了追求一刻的如夏花般灿烂。

四谷怪谈主要说的其实是忠臣藏的一个支线故事。当年那些等待一年才能复仇的武士们，在那一年中有各式各样的遭遇。有的因为没有收入又不屑降低身份去弄钱而被逼得自杀来保持尊严。有的爱人有了身孕，武士不愿意有后顾之忧而狠心杀害了自己未出生的孩子。他们都是为了追求大节而不惜失去平常最值得珍贵的东西。中国人的教育里面向来也是讲究“大节”的，可是从来也不会讲究到这般地步。引用一个郑渊洁最近一个blog的标题，这就是“好死不如赖活”与“赖活不如好死”的区别。

也许值得一提的是，上次阅读芥川龙之介英文传记才发现，他的一个短篇居然也是跟忠臣葬有关的，名字叫做《大石内藏助的一天》。这个大石内藏助，就是四十七忠臣的头儿，下了延缓报仇的决心，装作每日花天酒地来迷惑敌人，最后率领人众发动出击。